南社,正在迎来它成立一百周年的纪念。一百年倏忽而过,其间有多少历史的波涛,文化的浮沉,南社能在时间的淘洗中仍然屹立为一座丰碑,自有其多方面的原因,而我们当代知识分子正应在这个特殊的时间位置上,以守护文化的历史责任感,追溯和思考南社带给我们的意义。 南社的历史与近代中国历史相联系,与近代中国文化同起伏。遥想清末,一批文化精英竖起“南社”的大旗,以“反清倒满”为号召,与同盟会桴鼓相应,以文字播弄时代之风潮,使这个当时最大的文学社团实际上成为一个抗清的团体。在袁世凯洪宪帝制期间,南社主流力量仍是坚定的民主主义维护者,革命目标虽与时而变,但未改其“作海内导师”的进步立场。五四时期,新旧文化的冲突加剧,南社的文化守旧性渐趋明显,南社内部也在“宗唐宗宋”的内部纷争中分崩离析。1923年新南社成立,这正是柳亚子等人对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某种回应。1924年南社湘集由傅熊湘在长沙发起,可以视作南社中固守传统文化者的一份坚持和孤傲。从南社的演变史我们可以看到清末民初那一批生逢古今之交的士人,他们所面对的历史与文化的选择,在他们的经历中我们看到一种知识群体的心路历程。 南社的复杂历程和广泛的影响,提供给我们了解清末民初社会史、文化史一个独特的视角。南社繁盛时期的会员人数达到一千数百人,社员广布军、政、商、教育、宗教、科技等各个领域,其影响当时社会的力量实不可小视。南社在地区上分布极广,涉及大半个中国,且以江浙、岭南、湖湘为中心形成地区性的文化团体,在近代地域文化史上也值得大书一笔。就文学而言,南社社员多为当时文界翘楚,社刊《南社丛刻》二十二集保留了这个社团的文学概貌,而社员多有自己的专集,其风格路数又非社刊可以涵盖。在清末民初的文化背景下,他们对宗法唐宋、国粹派、同光体、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态度,展现了那一批士人在新旧纠葛中的心态,他们的创作努力也不免带有某种尝试的因素,或保守,或激进,无不是用自己的方式积极回应那个时代提出的文化命题。 众所周知,一个世纪前他们以“南”名社,实有倡于东南,与北庭相抗礼的意味,但需要强调的是,当时南社成立于苏州,又不仅仅是一种地域的选择,更是一种文化所钟。明末的复社在苏州虎丘举行千人大会,清末的南社以虎丘的张公祠为第一次社集地,两个社团在苏州虎丘有了遥远的呼应,既是文人流风所被,也是民族气节的同气相应,是某种地域文化精神的绵延不绝。虽然南社影响遍及全国后,呈现出多元地域文化形态,但追究南社的根本,仍然不能弃顾其孕育地苏州的人文环境。 百年南社,在历史的风雨中她已经成为一个经典。今天我们回望南社,就是从一个角度回望近代中国的社会史、思想史、文化史、文学史,就是向一个世纪经典表达我们这一代知识分子的敬意!我们希望他们当年为了民族和理想而不惜献身的勇气,能为我们的肌体输入力量;他们当年曾经使古老文明燃烧起来的激情,能让我们再一次激动;他们当年叩问苍天的思考和痛苦,能深深炙痛我们静穆而平庸的心灵。 百年南社,其人物和历史都是一笔宝贵的思想资源。知识人纪念南社,不是庆典上的施礼;苏州人纪念南社,不是博名所需的乡愿。在这里我们将站到时代的高度,建构学术和知识的平台,去研究传统文化、民族精神对一代精英的影响;研究地方文化、家族意识对一个团体的涵育;研究时代风潮、历史际遇给他们所有人的幸与不幸;研究西学东渐,新的语境中他们应对的态度和方法;当然还要研究他们的文学与艺术,他们的才华和贡献;即使他们的聚合离散、结派纷争,也同样使我们感到兴味,因为历史的发展会出现许多相似,我们需要从不远的先辈那里倾听心音,取得借鉴。 这样说来,在这片南社诞生的土地上从事南社的研究,已经具有了延续文脉、发展文化的天赋正当性和必要性。为此我们建立了南社文化研究院。这里正在集中一批有志于南社文化的知识人和专门家,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关注南社,走进南社,共享一份酝酿、积累了百年的文化遗产。
南社文化研究院院长 罗时进
院长简介:(照片和文字介绍)
罗时进,师从国学大师钱仲联先生攻读明清文学,获博士学位。现任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,博士生导师、苏州大学图书馆馆长。兼任国家教育部中文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、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常务理事、江苏省吴文化研究基地首席专家、苏州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、苏州市哲学社会科学联合会常务理事。东亚学术文化交流会首任会长,并曾兼任日本京都大学文学部教官、台湾东吴大学客座教授,作为高级访问学者到日本奈良女子大学等国外高校从事研究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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